多余的话

总是在深夜变得垂头丧气。

今天朋友圈被《一名非典型985毕业生的大学简史》刷了屏,戏谑的口吻下分明掩藏了颗悲观又无奈的内心。我不怎么在朋友圈转载喜欢的文章,因为太容易在他人岁月静好四处闲逛的自拍和实验失败或者成功的感慨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但我还是点了分享。牧歌在下面留言,果然打到了时代的痛脚。深以为然。

而我今天想说的,大概是文里提到的焦虑和心理落差。


这一年里,我过得并不开心。

最严重的时候,去找过学校的心理咨询师,但到了预约的那天心情平复了很多,又羞于在陌生人面前袒露自我,结果一个小时里得到的反馈屈指可数。

我从来都不是早熟的姑娘,心智也总比同龄人迟钝很多。这一年的不快乐,很多也源于此。

阿花在《微小的命运》里说,“很多时候,当人生展开的方式在偏离预想,我们总习惯偷懒,把一切归于命运。但在这个故事里,命运有一半由你自己亲手写就——起码一半。惰于做出选择的人,将在命运中无法修正方向,无终点循环。”

这句话用来形容我再贴切不过。保研跨专业,莫名其妙地来到一所新学校换了一个新专业,好像是稀里糊涂又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一年里我给自己做了非常多的心理建设,以为别人都会过去的自己也会熬过去,但是真正到了这一步,却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到了转博这个节骨眼上,好像除了走下去几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但我又觉得如果要换跑道,拖下去的机会成本只会越来越大。可我又已经换过跑道。

不是没有想过当逃兵,假期的时候我曾经在家里委婉地提起这个念头,换来的是这样的责难:“为什么别人可以把博士念下去你就不可以?”“为什么你总在半途而废没有恒心?”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些质疑。


这一年里,我和牧歌的见面屈指可数,聊的最多的,都是出路。

六月的时候她终于拿到了dream school的offer,我是真的为她高兴。在想要成为的人的道路上又进了一步,那种喜悦微妙又难得。

她暂时找到了她的出口。哪怕稍纵即逝。

但我还没有。


半年前,机缘巧合下,我和一个关系还不错的高中同学在微信上有过一次深入的交谈。她在国外念统计专业的硕士,如果顺利毕业大概会找到一份薪水不错的体面工作,在金融和CS当道的海洋里掘一桶金,前途大好。

但在某一个深夜,我在朋友圈不小心地窥见了她的脆弱。我留言说了些安慰的话,没想到她在微信私戳我,开始讲自己在社交网络上无法说出口的困境。

我没有想到两个人的困境如此相似。念着不那么喜欢的专业,对理科不擅长,想要去尝试感兴趣的事物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又找不到和他人交流的出口。“选到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专业还死撑到读硕士。大概没有多少人会理解吧。”

假如她站在我面前,我大概会不顾一切地狠狠地抱一下她。但隔着屏幕,说出口的又都变成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的话。这些经历和感受我如此熟悉,但不管作为当事人还是旁观者,我都无法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

因为时差,我们很快结束了谈话。从经济效益来看,这实在是一场没什么收益的交谈。

后来这半年里,我们绝口不提这一次谈话。虽然它那么宝贵,像二熊说的那样,两只小狗难得地露出了肚皮。我们还是会在朋友圈互相点赞留言,发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时有按耐不住的开心和激动,还是不怎么在朋友圈提及自己究竟在学什么专业做什么课题。

大家都心知肚明又善于伪装。

在找到那个出口之前,成年人首先学会的,是隐藏伤口。

又或者,太多时候只是因为我们还有可能选择有能力选择。如果无路可逃,也就无话可说。

但我总想起她聊天时偶尔说起的那句话:“一边想着如果真的不行退出的话也算解脱,但是又担心自己不能负担想要的生活,人穷志短。”

像开头提到的那篇公众号说的:“学生时代自以为志向高洁不慕名利,不过是仗着学校和父母庇护的饱暖思文艺”。

这一年里,遥遥无期的没有着落的未来所带来的焦虑和负罪感越来越重。本科时我常常思索的,是不知道怎么找到自己的兴趣点要不要换一条跑道,念了研究生之后,家庭和经济的砝码却越来越重。

我越来越明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却不知无从说起。

这是一条和人生选择并行的,躲不开又沉重的话题。


不知为何,我认识的很多朋友都比我小好几岁,还在象牙塔里为一些学业和感情所苦恼。我很羡慕也很怀念,却也慢慢觉得如果有陈桉一般的人物在前面领跑,也许会好得多。

我周围已经有朋友回家乡工作,领了结婚证在二线城市过安稳日子,或者在父母的支持下签了“卖身契约”交了首付;也有朋友在名校念书,晒出来的照片都是blingbling带着光;也有朋友在大城市里打拼,加班熬夜都成了家常便饭。

放在一年前,我们还是聚在一起聊看过的书的某某某。

我夹在中间,无所适从。

也不敢仔细思量这些差距的来源。

早几个月的时候,我常常逛知乎,看一些有关人生目标的话题,想要迫切地从同龄人或者长几岁的人里汲取人生经验,少走一些弯路。但很快地,我意识到这不过是记录自己辉煌人生的平台,在“你是如何度过人生瓶颈期”的问题里,是原先有多惨淡和现在有多光亮,其中的挣扎,不过用一句“后来我走出来了”来轻轻巧巧带过。更不用提背后那些资本的积累和差距。

社交网络展示着我们80%的表演的人生。偶尔会在某些深夜露出20%的马脚。


我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呢?从前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放弃抵抗。现在发现,当一团乱麻横在你面前,那种线头太多无从找起的无力感,是真的很消磨意志啊。

直面自己的懦弱和懒惰实在是需要太大的勇气,偏偏这两者无论是在所在专业还是写作领域,我都占了个全。

我都知道的。我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和牧歌两个人的出游的一大主题就变成了深夜聊天,从开始的学校的逼仄和课程设置的不合理,到现在遥遥无期的出路和充满变数的情感,可能到未来某一天,迟早变成事业的不顺心和家庭的鸡毛蒜皮。

每一次的交流话题都不相同,但结果都是相似的,都是无解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感情上的慰藉,对于实际的可行的解决方案,从来都讨论不出来。

在很多人看来,这大概不值得。

很多时刻,我也告诫自己说要不断地不断地往前走,不要想那么多,要跑起来,跑起来就好了。

这些道理,我都懂的。

但可以容许我说一句特别丧的话吗?

一想到人生那么难,怎么可能还保持着毛茸茸的新鲜的积极向上的心态呢?


前几天不小心看到了一个小姑娘的微博,是公众号的读者。她似乎在加州念书,经常晒出精美的手帐,偶尔会在手机自带的便签上写下怀疑人生的话,也会被打卡的自我激励所替代。我像突然闯入了别人的秘密花园,匆匆看了几眼就退了出去。这种元气十足积极向上的生活,是我特别想要成为又非常害怕的状态。

忘记在哪里看到一个理论,一个优秀的写作者源源不断的创作动力,其实很多是来源于对生活的悲观和失望。

我不厌其烦地怀疑着生活,又畏手畏脚不知从何下手。

也许这一切的一切,可以解释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乌七八糟写了这么多。

但实在抱歉,没有什么金句,也没有人生的道理可以讲。

希望未来的有一天,我能够平安地渡过这一程旅途啊。而不是在这里对着电脑说着无关痛痒的牢骚,第二顶着黑眼圈爬起来,继续面对一团糟的毫无起色的生活。

希望我可以哭着说:我挺过来了,所以你也能做到的。

但愿这一天早一点来临。

updatedupdated2016-10-122016-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