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说的前人们都说过了”

有感于李志被封杀。

2011年,我刚念大学,偶然听到邵夷贝的《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当时她还被称为“邵小毛“,发了新专辑《灰色人种》。整张专辑我就记住了两首歌,一首是和GALA合唱的《知音难觅》,一首是和李志合作的《黄昏》。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李志。

再听到李志是大四。在上海做毕业设计时经历了一段漫长的低潮期,听到“时间改变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有”时都会落下泪来。自然而然地就正式听起了李志。

但我最喜欢的,反而是他的没有填词的《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人和我说话》。《南京》里大提琴的呜咽和宋冬野《安河桥》中马头琴的间奏,都是我不能轻易触碰的两段旋律,萦绕在心头的酸涩真的太难捱。

我其实不能算是李志的粉丝。在我看来,他唱歌有点跑调,念白大于歌唱,还会在歌词里调侃别人是“傻逼”。我甚至拒绝用“逼哥”来称呼他,因为这个词语的第一个字在我们方言里是非常难听的骂人的词汇,我写出来都会觉得有些尴尬,更别说这么称呼。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他是那个有点意思的离经叛道的成年人。

一年前他还在和罗大佑同台演唱《之乎者也》、在微博向《明日之子》索要版权,过了几个月新年演唱会就莫名取消。“民谣已死”这句话说了那么多年,好几回我都觉得他都要挺不住了,他竟然还在努力折腾着,嬉笑着,名声也越来越大。

现在他消失了,动态、账户、音乐、视频、甚至是接受采访的稿件,所有痕迹都被轻轻一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些年里,我在学术之外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比如,在听歌方面进化成了流行粤语方言说唱摇滚diva什么都听的泛华语杂食动物。

有段时间总在听台湾的独立音乐,天天单曲循环张悬的《Live小酒馆300秒》里的“还要得意忘形莫名其妙胡言乱语废话连篇”,羡慕她和青峰的友情;后来被卢广仲唱来唱去的“你听见了吗“洗了脑,还总是把卢广仲和好声音出道的李琦傻傻分不清楚;后来迷上了粤语,在网易云音乐上听《Concert YY 黄伟文作品展》,恨不得每一首歌都点了红心,心头好却是黄 耀 明和彭羚合作的《漩涡》,何 韵 诗虽是香港人但《伤心太平洋》和《青葱》两首国语歌却唱得不赖;左 小 祖 咒的大烟嗓几乎没有一句在调上,却在和陈升合唱的《爱情的枪》以及曾轶可的《黑猫白猫》里大放异彩……

后来,这些人都不怎么出现了,无一例外。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扣上了这样那样的帽子。歌词被改,账号被禁,唱片下架,条目消失,新闻撤稿,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搜索到。连我最初听的那首《黄昏》,也在某一年被被文化部列入了网络歌曲黑名单。

起初我只是因为“为什么不能听这些歌”而感到莫名其妙,后来才发现,左小祖咒的纯音乐是为地震遇难学生而作,视频网站的纵贯线演唱会删了《皇后大道东》,黄伟文作品展的专辑里少了一些歌曲,不禁哑然失笑。

很难说这些音乐背后的故事对我到底有多深远的影响。但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我变成了国内语境下的“右”,一个自由散漫的知识分子,却也软弱,无能,无计可施。

我很少在公共场合谈论政治,也不喜欢把政治和音乐、文学混在一起。在当下,谈论政治正在变成一件越来越危险的事情。我们从来不被鼓励对公共事件发表异议,被教育不要妄议国事,于是渐渐丧失了表达欲,对公共事件的感知只剩下冷冰冰的数字、发不出来的敏感词汇,和更多的“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该信息已被删除”。那些不可说都变成了不置可否的暧昧和含糊,真相是次要的,立场是主要的。

我越来越敬佩那些敢于表达并坚持表达的人,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坚持创作,坚持发声,坚持走下去。

“你所能做的只是在奔跑中保护好你自己

你想要感受到他爱你 愿他别去伤害你”

updatedupdated2021-02-102021-02-10